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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涯淪落人-首章-行前-家人
文章作者 无名 发表时间 2005:11:11 19:38:43
来源 BBs.China2au.Com澳洲留学移民家园论坛
看著手里拿著的兩年前那張從北京飛往悉尼屬于我的机票,心潮澎湃,雖然票面上的字跡已是模糊不清,但上面標明中國國際航空公司北京至悉尼CA174 航班,啟程時間2002年2月1日15:15分的字樣,确永遠凝刻在我的心中。
思緒被這一張小小的飛机票帶回了那永遠屬于我,永遠凝記在心中的公元2002年2月1日早晨,那個既普通又不平凡的新的一天的開始。那天早上的我,醒來后,感覺就象往常一樣,但不尤自主的控制住自己的身体保持躺在床上,巡視著安靜的屋內,仔細地記住屋內的每一件陳設,回憶著在這間屋子里從一個孩子長到現在一個成年人所經歷的辛酸与愉快的十年生活。多么依念那個時候,現在多么想回到那一瞬間,去体會那一刻的溫馨与舒暢。但當我的目光掃到堆積在牆角那一箱箱行李時,耳邊似乎回蕩著戰士出發的號角聲,多么溫馨的家,多么值得留戀,但离去的時刻總是會來臨的。還是自己主動一些,不做時間的奴隸,要做時間的駕馭者,起床吧,行李兄弟們,我們要准備出發了!
爸爸媽媽早已經起床為我准備臨行前最后一頓早飯和午餐了,從起床穿衣的那一刻起,疊被,刷牙,洗澡。。。。。。,做每一件事情的時候都感覺很特別,想想應該是因為這是在家里最后一次了吧,我走以后不久,估計是三到四個月后,我家就要搬新房了,這是我最后半天生活在那個珍藏我十年幸福生活的居室里。牙刷,牙膏,漱口的杯子,以及衛生間里一切我使用完的用具,我都認真地把它們放回昨晚屬于它們的位置,我不想打攪它們,我想它們能夠繼續沉眠在屬于我和爸爸媽媽過去共同生活的十年的日日夜夜里,不要象我即將离開,心里很難受的。
搞好個人衛生,整理好自己房間,打點好出發的行李后。按照媽媽的囑咐早早地開始吃早餐,因為要赶下午3點的飛机,午餐會早一些吃。早餐很簡單的,兩個煎蛋,一杯我愛的巧克力,几片面包。雖然很簡單,但回想起過去的20年里,媽媽和姥姥日复一日地為我准備著這樣平凡的早餐,早餐雖然平凡,但我可以給這一頓頓精心准備的早餐于兩顆金子般關怀著我的心划上一個全等號。回憶起,小學第一天上學的時候,姥姥特意在上學前給我煮了兩個雞蛋,倒上醬油,并用筷子把剝好皮的雞蛋戳出許多孔儿來,說這樣做是老講究,祝愿我學業有成,長大了有出息,能夠照顧家人,報效祖國。誰可想到,十多年以后的我,將遠赴那天邊的國渡,不能在老人家身邊照顧他們,体貼他們,他們在我需要他們的時候守護在我的身邊,關心我,照顧我;但我卻在他們最需要為他們分擔家務,解除憂愁的時候,离開了他們,這應該算是不孝吧?至今想到這里我還是時常自責,但家人還是鼓勵說,失去一些的同時,總會得到另外一些,或許如果我現在繼續留在家人身邊,還不能深深地体會到這一點,或許會遲一些,也或許永遠不會。分別的痛楚總會得到一些彌補的,這彌補就是我早早地了解到人生的不宜,了解到親人之間的那段感情是難以割舍的。雖然說天下不會有不散的宴席,但我還是衷心期望,如果有下輩子,我還要做爸爸的淘气的儿子,做媽媽的不懂事的儿子,姥姥的乖孫子,上天啊,請再給我一次机會,我會努力做好的。。。 。。。
早餐過后,爸爸要去農貿市場采購一些新鮮的蔬菜,親手為我准備在家最后的一頓午餐。怀著异樣的心情,爭著要陪爸爸一起去,想再去看看熟識的地方熟悉的人。那天的農貿市場格外地特別,買菜的人雖然不多,但小販們的叫賣聲确此起彼伏,象是馬上就要關門,開始大。甩賣的樣子,怕得我時不時的看著市場正中央的那面時鐘,恨不得把它的指針用膠條固定住,气不得干脆就把它的電池拿掉。心中多么期盼時間能夠凝滯,多么期盼小販能夠和爸爸揪纏不休,就不給爸爸還价錢儿,讓我陪他多逛几個攤位,多在那老菜市場里停留一段時間。從手持小菜籃起就和爸爸一起采購蔬菜了,那是我最高興的時候,想吃什么就可以和爸爸說,奶油冰棒,薄皮紅瓤大西瓜,新疆烤羊肉串都是我的最愛,無論我的要求是多么的苛刻,爸爸總是會滿意我的,我什么時候能夠再回到他身邊与他一起采購呢?我能夠滿足他的愿望嗎?
今天的小販們怎么都象東北的活雷鋒似的,爸爸說什么价錢,他們就給什么价錢,好好的一次与農貿市場親密接触的机會就這樣迅速結束了。爸爸一臉的高興,花了比平時少的錢買到了比平時還好的東西,看他洋洋得意的樣子,又能回去向領導匯報吹會花錢會過日子了。他是買了那樣多的東西,我一生都難忘,看看菜籃子里的東西,都是我自己喜歡吃的,我沒有追問什么,心里明白的很這是為什么,因為我是他唯一的儿子,我就要遠行了,他希望一路平安,好吃的東西一定要都給我准備好,這樣他才安心,因為他是我的爸爸。
回家的路上,沒有說太多的話,只是低著頭慢慢地跟在爸爸的背后,借口是東西太沉,走不快,其實我是怕看到父親的臉,怕我象昨晚那樣控制不住自己。昨天晚上,是臨別前最后一次去姥姥家,看望媽媽家那邊的親人,和家里人最后吃了一頓晚飯,并照了許多照片。小姨從小痛我,在我上托儿所時堅持接送我上幼儿園下班把我領回家,拿天她買了許多很貴很貴的海鮮,給我吃,難忘是那天我第一次吃了眼淚米飯-口感咸咸的,但吃在心里确是甜甜的,因為這是小姨對我所做出的一切感動得我留下的幸福的淚水,能夠吃下肚里,記在心中,陪伴我一生,人生知足已! “傻孩子,別光吃米飯呀!這么多的海鮮不吃明天就坏了。” 小姨拿著一碗為我剝好的螃蟹肉,衝著我講。看看身邊兩個妹妹什么也都不想,天真地搶著吃,還不住地要我也快點吃,她們怎么明白我現在是怎么想的,剛剛帶她們兩個出去看最后一場電影<;史萊克>;,誰以后還會帶她們去?哥哥我真對不住了。眼前的食物不光只是食物,它們是不可以用金錢來衡量的,今生恐怕我再也享受不到這樣的食物,我不在意它們价值多少,口味如何,營養成份搭配的好不好?我最在意的是能与親人在一起安靜地吃一頓飯,即使只是粗茶淡飯,但那种和睦的感覺就已經足夠了。人生不求千年万載共相處,但求与家人能時常坐在一起,聊聊家常,吃吃便飯,家人需要更多的溝通。
說著這頓丰盛晚飯,就不得不提起中午那頓在我心中一樣珍貴,難得再求的一頓午餐。中午被小舅舅叫到他家,說中午一起吃頓飯,我想家常菜就好了,我喜歡他做的口味,畢竟吃了十多年了,外邊的餐館是做不出來的,放多少醬油,該不該放醋,糖要不要,他都知道我的口味是怎樣的。出乎我意料的是,他沒有准備任何東西,現在想想或許是他太過于憂郁了,看看他那雙眼睛,就知道昨晚沒有睡好。我從小生活在姥姥家,与小舅舅產生了深厚的感情,這种感情是界乎于父子与兄弟之間的,從小他帶我一起玩耍,給我買我喜歡的東西,給我講我喜歡听的故事,我們一起下棋,談論國家大事,熬夜看世界杯。總之,他是我在成長過程中影響我很深的一個人。那天的午餐和那几天飯桌上的食物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就是花樣多,數量大,而且都是平時很難吃到的東西。舅舅說到了那邊很少會吃到這些了,多吃些,我哪儿懂得哪些,嘻皮笑臉地說沒關系,吃不到也沒有關系,我從小不饞嘴的,他只是衝著我笑,沒有說什么,繼續不吃菜光喝他的酒。“喝一杯吧,男子漢長大了,酒總是多少要學會喝點了。” 舅舅勸我這個從來都滴酒不沾的外甥喝一杯,盛情難卻,但怪我也不掙气,也怪舅舅心痛我,那杯他為我斟的酒,只喝了半杯,就最終和哪些剩下的食物一同被服務員丟進了垃圾桶。想想現在如果能夠乘時空隧道回到那個年代,一定要去把那剩下的半杯酒水一口气喝下去,并于他傾心而談!
多余的話又說了許多,說是多余但這些都是我記憶深處最珍貴的東西。前面提到昨晚我沒有控制住自己,又是為什么呢?話接上題,飯吃完了,桌子,碗筷等都一一規整好, 我不知道自己中了什么魔儿,把即將要去的目的地悉尼市的地圖,鋪在桌子上,象是在那里生活了許多年一樣,給家人講解了那里的風光,但歪打正招儿正好接著這些新鮮的話題來延續可能沉默的晚飯之余。時間分分鐘過去,流躺在身邊不曾察覺,記憶在腦海里時時縈繞。說分別的時候,就要來到了,不愿去面對,但又要承認現實,拿起相机与每位家人分別合影,讓膠卷記錄那永恒的瞬間。出門的道別是那樣平凡而普通,就象往常一樣,沒有什么特別的。家人們紛紛送我出來,等上爸爸早已經准備啟程的汽車,拉上車門的一瞬間,向車窗外望去,熟悉而又唯恐將來會因為無情歲月雕飾而變化的家人們親切的面龐中,怎么缺少了什么?心中感到頓時的空蕩,耳邊万籟俱靜,似乎有人在呼喚我,我自己在提醒自己:我丟東西了?我忘記什么東西?我現在要去尋找,哪怕只是暫短的溫馨,我也要去尋,因為恐怕以后沒有机會了!
不顧一切的我拉開車門,狂奔出去,這時我才清醒的告訴自己送我的家人中缺少了一個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我生命中最不可缺少的人-拉扯我成長二十年的-和藹可親的-我的姥姥。不知她老人家是為什么,自己沒有隨其他家人出來送我,剛才我也象往常一樣臨出門前隨口說聲再見,就走了。
奔跑回去的途中,我什么都沒有想,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想著再看看姥姥,再看看她,她在哪里?為什么她親愛的外孫就要遠行了,她都不來送送?距离家門還有一段路程,就那遠遠地望到可怜的老人一個人守在老房子的門口,呆呆地望著送我出門的方向,她依著門,沒有力气或者說是害怕看到那難以割舍的場面發生,現在就開始守候在那里等待,這樣的會持續日日夜夜,歲歲年年,我什么時候能夠回到她老人家身邊?什么時候能夠再与她老人家一起吃一頓飯,聊一聊天?幫助她做一些事情,為她解除心里的疙瘩儿,為她分憂解難。隨著這些想法的一一浮現,我再一次地回到了她的身邊,看著她异樣而又欣慰的樣子,我說不出任何話語,只是抱著我親愛的姥姥哭著說:“姥姥,我要走了,我想您,我忘不了您。您要照顧好自己,外孫我不孝,不能在身邊照顧您,我什么時候能夠報道您這近二十年的養育之恩,我不想走,我舍不得得您… …” 姥姥沒有多說什么,只是簡短反复地回答說:“姥姥我知道外孫惦念著,就知足了,姥姥我知足了,什么時候能回來呀?能早點回來就好了,照顧好自己,姥姥就放心!” 時間空間頓時都凝滯住了,兩代人相擁在冬雪中,盡管冰冷的雪花敲打在我們的身上,但我們卻不曾感到一絲的冷意,因為兩代人的心在此刻共鳴升華,我是姥姥的好外孫,姥姥是我的好姥姥,生生世世她是我的姥姥,永永遠遠我是她的外孫。在這戀戀不舍中,我离開了姥姥家,离開了那間老房子,驅車返回自己的住處,准備第二天的遠行起程。
回家的路上起初爸媽和我都是默默無語,但漸漸我有一种強烈的感覺,我要說話,我要和爸爸媽媽聊天,無論講什么都可以,我要看著他們,面對面地和他們說和他們講,明天就要起程了,這樣的机會剩下不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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