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淪落人-首章-行程-起飛

文章作者 无名 发表时间 2005:11:11 19:4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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徑直走進空曠的候機大廳，裏面零星地坐著幾位準備出發的旅客，面對好大好長的玻璃窗，心裏空蕩蕩的，淚水哭幹後的雙眼略帶傷痛，望著窗外正在起飛的飛機，頓時感覺腳下軟綿綿的，頭皮略感發麻，像是自己升空了一樣。我拉著隨身的行李箱，一個人走在安靜得能聽到自己腳步聲的候機大廳裏，就像是森林裏迷路的探險者在尋找路標，就像是大海上失去座標的航海者在探尋燈塔。沒有任何的幫助，自己也不想得到任何的幫助，因?心裏清楚考驗自己的時候來了，從現在開始真的一切就都要靠自己了，只有經過痛苦的磨練，我才能長大，我才能成熟。午後耀眼的陽光通過玻璃窗刺痛我的雙眼，在欣賞候機大廳優雅的背景音樂時，我突然想起，是該把舊眼鏡換下來的時候了，我需要透過新眼鏡來記住現在的一切，看清我未來蜿蜒曲折的荊棘路。之所以要擦亮我的雙眼去觀察外面精彩的世界，是因?這雙黑色眼不光是屬於我自己的，而且屬於我家人的。他們送我出國留學，很不容易的，我需要用我的雙眼來記錄，描述我在一個人浪?天涯時發生的每一件難忘的事情，親口告訴他們，讓他們安心放心。

等待登機的時候對其他人來講可能是件很平凡的，但對於一個第一次邁出國的大男孩兒來講確是件很具有挑戰性的事情。作?獨生子女的我，平時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很少遠距離外出的，在北京城裏被四四方方的城市大院子圍起來，不僅身體被圈住了，而且心也被鎖住了。雖然平時我很關心國內外所發生的事情，但總是懶得出去走走，沒有能充分體會“讀萬卷書，行萬里路” 這句名言的真正內涵。過去不曾體會?什?作家需要時常外出采風，體驗生活，常常嘲笑他們是借機遊山玩水。心裏常想，作家，作家，坐在家裏安心寫作不就可以了嗎？何必不辭辛苦萬里奔波，拿著本本兒和筆行走天下。但現在，經歷過多的我懂得了，這樣做是因?他們需要利用屬於自己的空間和時間去感受生命的真諦，追尋自我；安靜下來，孤獨下來，我們才會真正的認真考慮自己，考慮世界。聽朋友的建議試著每天給自己十分鐘的時間，或者獨坐面壁思考，或者睡前坐在床上透過窗戶看穿漆黑迷茫的夜空，那個時候總有一些靈感火花會在你的大腦中?生，會讓你透徹地分析你目前的狀態，指引你如何去面對和處理身邊的人和事情。人總是需要一個清醒且符合邏輯的思維，在國內一樣，在國外是更不能少的。學習，工作，生活，一切的負擔都要你一個人承受，經驗多少不用提，我們這代獨生子女可以說是基本上從來沒有做過飯，洗過衣，分擔家裏的生活的重擔的。何況到了國外，在陌生的環境的生活中，一切的一切都需要我們自己從頭自學起，我們只有這樣堅持住，因?我們需要繼續生存下去，因?父母渴望看到我們成熟的樣子。

看看時間，快是要等機的時候了，在身邊探尋著，在大腦中搜索著，想找個什?認識的人做個告別，告別這個生我養我二十多年的北京城。可身邊來去匆匆的人都在忙著自己的事情，哪里還有時間來駐足可憐我這個流浪兒，還是打個電話給爸媽吧，看看他們還在機場嗎？電話打通了，爸媽還在機場外面守候著，兩個人輪流叮嚀了我幾句，我沒有多說什?，只是眉頭緊皺，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機場的時間指示牌，不住地答應著他們的話。當指示牌上清晰的字幕打出北京-悉尼 CA174航班開始登機時，我和爸媽做了最後的道別，“爸媽我這次真的走了，走得很遠，但我要你們記住，你們永遠在我心中。” 隨著這最後一句話的說完，我關上了我的手機。我的這本在北京的厚厚的不曾有人寫的日記已經翻到最後一頁了，在飛機起飛後我也沒能想好寫下什?？空著這最後的一頁或許是最好的選擇，用筆寫下筆記本上最後一個句號的心情是激動難忘的，但我希望保留這份感覺在記憶的最深處，越深越沈越好。

從懷中掏出了那帶有體溫的護照和機票，緩緩地隨人流走出候機大廳，身邊的大人們沈默無語，孩童們總是按耐不住興奮的心情還是在不斷的玩耍。我的心情界乎與他們之間，表面上沈穩的樣子，心裏確好像鳥兒一樣已經隨飛機飛上了蔚藍的天空，這種感覺真的很好，但也好難控制，想想看畢竟那時的我還是一個大男孩兒，許多事情還不懂，太多事情還沒有經歷。?了真正的長大，我需要掙脫父母的保護大傘，就象那飛機衝破雲端，父母保護我的能力再大，我也要有自己獨立的那一天，這一天的到來越早越好，因?這樣我才能真正懂得生活的艱辛和父母的苦心。現在他們已經幫助我把頭上的大傘拿開了，讓我看到了蔚藍的天空和耀眼的太陽，這樣的美景我盡情享受；暴風驟雨，那樣的困境我永往直前。

一步一步地走向檢票台，我很遲疑，一次，兩次，三次地讓身後急切希望登機的乘客前行，並得到他們的感謝，其實我只是想把時間放緩一些，不要讓身邊的流水泄得那樣快，我不想隨著水流的推動快速的前行，我希望時間能夠凝滯住，哪怕是一秒鐘也可以，讓我再感受一下身邊靜止的空間，讓我清醒地從另外一個角度看著我自己正在做什?？未來的路又在何方？

人群的踴動和時間消逝都在催促我快些登機，不情願的終於輪到了我，輕輕地放下媽媽?我準備好的行李箱，向檢票小姐出示了我的證件和機票。一個溫柔的聲音喚醒了我，“先生，您的機票是頭等艙位，請出候機大廳後，乘頭等艙專用小巴登機。” 我漸漸清醒了，開始意識到面前的這個陽光照射下的大門，就像是一個時間和空間的傳送器，一旦我邁過了它，就別無選擇，嶄新的未來就要來臨了。無論通過了它以後是暴風驟雨還是烈日炎炎，我的任務只有一個就是前進，任何後退萎縮都意味著懦弱的死去。

勇敢地邁過那個閃閃發光的大門，令我一生難忘，踏著午後的陽光我上路了，滿載著家人朋友的期待，滿載著夢想與自信，我肩負著學成後報效家人和祖國的重任-上路了。沒有鮮花，沒有音樂，沒有歡樂，沒有悲傷，仿佛我就象一個新生兒一樣。從現在開始，一切對我來講都將是嶄新的，一切對我來講都將是難忘的。

踏上專用的小巴，就初感頭等艙位的優越性，與經濟艙的大巴相比，寬敞的空間和享受提前登機的優越性都令我時時感覺到父母對我的關心，我總是在提醒著自己，我不是一個人在上路，爸爸媽媽都在我的身邊，他們?我準備好了一些，但還有更多需要我自己去應付，我不能讓他們失望。

小巴緩緩駛過一架又一架的飛機，剛剛天空中那一個一個的點點，現在變成我眼前的龐然大物。我突然感覺到自己的渺小，渺小得像是要失去自己一樣，世界是那樣的大，對於整個地球而言，有沒有我無足輕重，但對於我的家人朋友來講，我是他們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份，我是他們的希望，我的幸福就是他們的幸福。

推開小巴車門，我看到了將要乘坐的飛機，它不如我想像中的那樣大，但足以承載我去實現遠赴異國的夢想。在乘務員的幫助下，我開始登機了，腦海中突然滑過兒時媽媽騎車帶我回家，爸爸開車送我考試的場景。這一切來得都是那樣的異樣那樣的突然，我不知道是?什?？無法去控制自己的感情，淚水打落在通往飛機艙門的階梯上。。。 。。。

終於站在艙門口，望著眼前龐大的首都國際機場，視線緩緩移向天邊的那一方，遙遠的北京城，我向你告別，不知道下次再見是何時？我只要你知道我的心裏有你的位置，生我養我的熱土。借還沒有太多乘客登機的機會，我面向北京城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和藹可親的空中服務小姐，指引我穿過商務艙來到了頭等艙，這裏座位要比經濟艙大許多。放好行李後，坐在舒適的椅子上，我的心裏感覺並不是那樣舒服，爸媽這樣體貼我，我又曾?他們做過什?呢？這筆帳什?時候能夠還呢？能還清嗎？

我沒有心情觀察頭等艙內的陳設，打開筆記本，對著窗外藍天思考著，寫下一點什?吧，不要讓未來的我迷失掉，現在的我希望將來一切都象計劃中的那樣好。筆尖在紙上隨意淩亂地寫著畫著什?，簡單的字?，抽象的圖畫，到現在我也讀不懂當時我寫的畫的是什?，但每每翻開那頁日記，卻總能令我回到過去的那個時候，那時的心情仿佛依舊，雖然變化許多，改變許多，時而熟悉，時而陌生。

“先生，要點什?喝的。” “謝謝，一被果汁。” 我應答著空中小姐，隨意看看身邊的乘客，他們顯得都是那樣的輕鬆，而我卻不知所然地裝得和他們一樣。隨著乘務員甜美的聲音通知飛機馬上就要起飛了，面前的大螢幕顯示北京-悉尼，一萬八千公里航程。

一萬八千公里，一飛就飛這樣遠，我閉上眼睛，腦海裏一面寂靜，就要起飛了。關掉的手機不能再打開了，發一條短信給父母多好，沒有機會，太可惜了。飛機緩緩地移動著機身，朝預定起飛跑道駛去，我的兩眼緊盯外面的一切，想看透時空交織中的我紛亂的心情。感覺著身下飛機輪子又節奏地咿D著，空氣凝結住了，呼吸有些困難。飛機發動機巨大的噪音越來越大，整個機身掉頭駛入筆直的跑道，等待投入遠處嶄藍的天空的懷抱。

最後一次確認安全帶佩戴正確，耳畔的轟鳴聲已經到了無法忍受的地步，加速加速，快些沖出雲端吧。我快受不了了，痛苦中，想起爸爸給的口香糖，隨著機身的顫鬥，我哆哆嗦嗦地拿出一塊，胡亂地塞在嘴裏咀嚼著，沒有感到有一絲的味道，耳根的疼痛感略微好了一些，但還是脹的好痛。望了窗外一眼，所有的一切都在飛速地向後倒退，一切都?落在我的身後。

低下頭，心中慢慢地?飛機的最後升空倒記時，短短的幾十秒時間怎?就那樣漫長，漫長得我知道現在還難以從那雜訊中擺脫出來，很難忘的一次升空，很難忘的一次離家，陣陣轟隆聲中，我上路了… … , 謝謝你陪伴我在記憶中?程，請你與我一路同行，無人為我指路，我來做你的向導。